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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一一章铁兽狰狞之二(2 / 2)

  要知道,这时候即将日出,日出之后,阳光刺目,若唐军从正西开来,所以石拔要选择自处西南,处西南则望东北,漠北处于北半球,阳光从东南而来,不直接照射,便不刺目。

  队伍集结且考虑到日光照射问题,那显然就不是要游斗,而是打算阵战了!以弱势兵力去碰强势兵力,竟然还要堂堂正正地阵而后战,那显然是不智的!

  耶律阮哈哈大笑:“看来唐人果然是找死!”

  耶律安抟却道:“对方将领,应该是谨慎之人,我们也当小心。”

  “我军强而敌军弱,阵而后战,难道我还怕他不成?”耶律阮只是冷笑。他不但是一个王子,拥有相当的政治头脑,也是一员猛将,他与安守智对决,一样是阵而后战,安守智的兵力并不弱,但耶律阮同样亲手斩下了安守智的头颅!

  阵而后战,除非对方是陌刀战斧阵,否则他耶律阮怕谁来?

  要知道,他手中可还有一支皮室精锐,正面冲击的话,耶律阮有自信,就算只靠这一千二百人,也足以击败任何两千人的骑兵!

  “哼哼!”耶律阮傲然道:“那个唐将的尸身,还在不在?”

  “在。”

  “好,将尸身送过去。”耶律阮道。

  耶律安抟道:“恐怕会激怒对方。对方敢以少数兵力阵战,必有决死之心,此时激怒对方,恐怕会增其威势。”

  “那又如何!威势再增,也不过两千骑罢了。”耶律阮笑道:“对方将领既然有种,敢以两千人以卵击石,这就算是本王给他的一封战书吧!”

  太阳还没升起来,只靠着火把的光芒将军队团结起来。

  两千人的部队,听起来不少,实际上集结的话,只会占据很小的一片土地。

  两千部队按照行列,略微松散地站好。如果安守智还活着,一定会觉得这个阵势还不够严谨——当然如果安守智还活着,也不会有这一晚的事情发生。石拔这一个晚上的行军,犯了好几条“兵法”上的大忌,安守智如果在的话一定会劝阻的。当然,如果现在安守智活过来,他也一定会诧异石拔居然毫发无损地就到了这里。

  一千五百个少年,跟随者铁兽五百亲卫的动作,换下了行军用的马匹,所有人都站在地上,牵着行军时的闲马,拿着火把,照亮着几亩地大的方圆。

  只有一个人骑在马上——他们的主将,石拔!

  哪怕是从小金山出发以后,主将是石拔在军中也仍然是一个秘密,只有都尉以上才确切知道,只有副都尉才算被非正式告知!除此之外,石拔的存在就是一个军事机密!只有很小一部分执行特殊任务的人才会知晓。

  但今晚,或者说昨晚,在行军的过程中,一千五百个少年将士都在口耳相传中知道了这个秘密!

  战场上的铁兽!名扬天下的上将军—-—石拔!居然是他们这支军队的主帅。

  当初在轮台,即将出发之前的一次阅兵上,石拔曾和杨易一起出现在他们面前,所以他们认得石拔。但是所有人都认为,那一次只是石拔从碎叶来访,没有人会想到,石都督真的在这里——就在自己的身边。

  直到此刻,当石拔腆着小肚子,跨上了一匹战马,巡走在两千骑兵之间,所有人这才确信——石都督真的就在这里。

  石拔一队队地巡过去,几乎每一个少年将士都能看到石拔从自己身边经过,一个四海知名的大人物,一个掌控万军的大唐上将,但这还不是最重要的,最重要的,那是大唐第一猛将啊!

  孤儿军乃是一群热血少年,尽管他们接受的是严格的军事训练,直接训练他们的,大多数是气质上类似于安守智的将官,但他们的精神偶像,除了张迈之外,排在第一位的,不是杨易,而就是石拔!

  因为在唐军诸上将中,石拔的人生经历和他们最接近。

  昨天安守智兵败的噩耗传来时,唐军的士气的确大受打击,但此刻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力量代替了那种冲击。

  铁兽石拔并不擅言辞,他没有像张迈那样的蛊惑力,但他的存在,本身就成了这支军队的胆魄!

  巡军完毕,大地依然黑暗。这时候石拔走到了部队最前方,传令下去。近卫传给各校尉,校尉传给各队正,队正传给各火长,然后火长告诉全火!

  他的命令,都很简单,甚至不像命令!

  “告诉全军,他们没看错,我是石拔!”

  这算什么指令?

  和石拔简单的军令相反,耶律安抟做了详尽的安排。

  他对耶律阮说:“对方夜驰而来,锐气必盛不可当。”因此他安排了四千杂族部队,分成前后两部,在双方冲锋之时,用来消耗唐军的锐气与体力。

  “若对方势弱,这四千人已足以取胜,则后续近族可以作为追亡逐北的追袭部队,皮室军都不必出动。若对方势强,则以近族两千人,分左右两个千人队,以钳形从左右钳制迎击。”

  对着精通兵法的耶律阮,耶律安抟自然不用去分析说什么是钳形布置了。这个布置,如果唐军兵力强盛,则这个钳形阵势可以钳制敌军的进一步冲击,如果对方兵力已疲,则这个阵势可以直接变成两翼向内的骑兵夹击!

  唐军方面,石拔发出了第二道指令:

  “今天,我带着你们打仗,跟着我,你们可以将以前将官教你们的东西,全他娘地扔到大雪山上去!”

  这算什么指令?

  “唐军只有两千人,与我阵而后战,若求取胜必以斩首为务,斩首必行中央突击,以两千对四千,纵能突破,马力亦疲,再遇到我近族两千骑左右夹击,十有七八都要失败。”

  耶律安抟解释着自己的调遣行动:“若唐人这次来的,果然是强军中的强军,竟然能冲破我们的两重阵势,但这时他们的力量亦必以用尽,这时候王爷再率皮室精锐,当头一击,敌军必溃无疑!”

  耶律阮打了个哈欠,对耶律安抟的安排他没有任何意见,昨日安守智的兵力,比石拔还多,当时耶律阮的兵力,只和安守智相当而已,就那样也取胜了。现在石拔兵力更少,而自己的兵力却是对方的四倍,在这等情况下,耶律阮也认为只要不出岔子,契丹是必胜的。但也因如此,他竟有些提不起兴致。

  不止是他,契丹的兵将们,这时也从火把的数量中看出了唐军的数量。

  才两千人!

  这边可是八千人的部队——这不是以虎扑羊么?

  毫无悬念!

  安守智的尸体被送到了石拔跟前。

  头没有了——现在在柴荣处。

  但唐军中还是有人认了出来。安守智是孤儿军的副总教头,对许多少年来说,他或许不是张迈、杨易、石拔那般遥不可及的偶像明星,却是亲近的师长。

  许多人知道消息之后,都忍不住双目含泪。

  只是在石拔的威严之下,无人敢哭。

  火把照耀下,石拔的脸色很冷。

  他将第三道命令,也传了下去:

  “今天你们要做的只有一件事情,将你们的力气都拿出来,杀人!杀光所有的人!除了同袍之外,你们眼睛看到的所有人,一个不留!”

  这就是第三道命令,然后就没有了!

  当安守智的尸身送来,少年们心里想的就是一件事情:仇恨!

  他们心里最想做的就是一件事情:报仇!

  而石拔的命令,恰恰是告诉他们:尽情报仇去吧!

  这个命令,就像一个导火索,一下子冲进了一千多少年的心里去!

  唐军的其他名将,无论是杨易,是郭威,是薛复,还是已故的郭师庸,都绝对不会下这样的指令,只有石拔会。

  在一瞬间,少年们忽然发现,石将军,自己的偶然,是真的理解自己。

  一个指令,释放了少年们最强烈的冲动!

  夜,处于最后的黑暗中。

  一道烟花冲天而上,这道烟花在唐军的秘密信号中意味着:总攻!

  五更,即将破晓了。

  这时柴荣已经与拔野会合,当他转头向西,看到那烟花的时候,脸色变得很奇怪。

  “怎么了?”拔野问。

  “那是……总攻的信号。”柴荣仿佛陷入梦幻一般,呢喃着。

  “总攻?”

  “对,而且……而且是都督级别的大将发出的总攻。”柴荣的呼吸都有些急促起来:“不可能啊,安司马刚刚战败,按照我们在这附近的兵力,怎么可能发动这种规模的总攻?但这烟花……”

  日出东方,露出了一丝光明,一开始只是灰蒙蒙的一片,过了一会,大地渐渐明亮了起来。

  对阵的双方终于看清了对方。

  石拔下令:“五百众,上马!”

  呼的一下,石拔的五百亲卫一起上马。

  “儿郎们,上马!”

  又是呼的一下,一千五百少年一起上马。

  这只是一个动作,却让远处的耶律安抟不安起来,暗道:“不好,这支军队不简单。四千杂族只怕斗不垮他们!”

  不只是他,契丹八千人都被这种整齐划一的动作带出来的气势镇住了。

  耶律阮也是眼睛一亮,道:“看来是个对手!”

  唐军有了小行动,两千人的阵中凸出了一块,约莫五百骑左右,五百骑中,又凸出了一块,约莫百骑左右,百骑之中,又凸出了一人。

  一人,一马。

  人是一个不算高大——放在北方人种之中甚至有点矮的将军,唐军最精锐的骑兵都有头盔,没有铁盔,也有皮帽,但这个将军竟然披头短发。

  他的右手拿着一根古怪的兵器,看起来是一根大铁棒,但却长出了獠牙般的铁钩。但如果这根兵器真的是钢铁所铸,那他的重量看起来便十分骇人,怕不有百斤上下,普通人哪里抡得动?

  而獠牙钢钩本是铁质,但这铁棒钢钩的颜色却既非白,也非黑,而是一种暗红转黑的恐怖颜色——那是鲜血染就的色彩。

  马,是汗血宝马,而且是纯种汗血宝马!比起普通的高头大马,还要高出一个头。人坐在上面,天然就有一种压迫感。

  马高大、兵器重,而人却矮,望将上去,极不协调。

  但这种不协调,却给了所有敌人一种深深的压抑。

  “这,这是谁?”

  面目虽然看不清楚,但能骑这样神骏的纯种汗血宝马的,即使在唐军之中,人数也不多。

  而且这副行头……

  耶律安抟隐约觉得,自己应该知道那是谁的。

  他迅速派人押来一个俘虏——那是唐军中被俘的一个副校尉,喝问他:“对面那将领是谁!”

  那副校尉一看见石拔,眼睛几乎就凸了出来!

  “石……石……怎么会……怎么会……”

  他不是要回答耶律安抟的话,而是见到石拔之后忍不住血气冲涌,但随即压制住自己,不肯回答敌人的问题,只是狂笑:“哈哈,哈哈!你们等死吧,你们等死吧!”

  耶律安抟在他的狂笑中将他踢倒,耶律阮也耸了耸肩头。

  就在这时,契丹杂族军中不知道是谁叫了一句:“好像是那个铁兽石拔!”

  “什么?”

  “铁兽石拔!”

  “是那个铁兽石拔!”

  “什么!”耶律安抟也骇然起来,他心中十分关于唐军将领的信息丰富,甚至深入到轮台部分重要的都尉级别的人物,也有部分资料。至于上将军,则个个熟稔于胸,但刚才没想到石拔的名字,不是因为不知道,而正是因为心中存在一个盲点,认为石拔不可能出现在这里。

  可是,对于石拔的情报,耶律安抟太熟悉了!

  “什么?是他!”

  耶律阮整个人挺直了背脊!

  以大唐上将军、一方都督的身份,以铁兽石拔无敌之威名,是可以和耶律察割分庭抗礼的,他怎么会率领两千骑兵,出现在这时?出现在这个地方?

  但是眼前的敌将,不是石拔,那又是谁?

  就在八千契丹错愕当中,石拔眉毛一狰,一声怒吼!

  “杀!”

  唐骑,开始冲锋了!

  这一刻,耶律阮忽然认识到自己错了!

  安守智率领下的骑兵,仅仅是一支合格的骑兵而已!因为那一支骑兵,少了一个胆,少了一条魂!

  只有眼前冲来的,却已经有了胆,有了魂!

  这,才是真正的唐骑!